第十二章：东宫新眷

更漏声沉，偏殿长廊深处的水汽泛着料峭寒意。

案几上残留的解毒药汤早已凉透，褐色的药汁沿著白瓷沿口凝结出一道暗痕。萧景珩立在原地，玄黑织金的衮服下摆沉沉垂落，空气里那股未散的血气与清苦草药气息彼此缠绕，压得人胸口发闷。男人的视线落向身前那一抹素白之上，眼底的墨色翻涌沉浮，像是一口深不见底的寒井。

少年身形清瘦，肩线平直得近乎单薄。方才施针拔毒时，那截被他扣在掌下的小臂单薄得教人心惊，指尖擦过少年肌理时，那一股微凉干净的草木清气直往人识海深处钻。那不是宫闱内苑常见的甜腻脂粉，干净得教人心头无端生出一丝陌生的悸动。

「虞清。」萧景珩喉间微滚，嗓音干哑粗砺，「这座深宫是吃人不吐骨头的泥潭。留下来……孤迟早把你拖进这泥淖里碾得粉身碎骨。」

虞清维持着被他按住肩头的姿势，身形未动分毫。

少年长睫微掀，墨玉般清透的眸子迎上男人压抑暴戾的视线，语调沉着平稳：「自金銮殿前臣叩谢皇恩那一刻起，臣便没有给自己留退路。深渊也好，地狱也罢，只要殿下手中的剑未折，臣便在身后替殿下磨剑。殿下若信不过，这条命……随时由殿下亲手取走。」

萧景珩五指收紧，掌下的布料被他捏出深深的褶皱。

少年骨骼清瘦，仿佛稍一加力便会折断。可那双眼睛里映着的，却是毫无保留的坦荡与赤诚。二十年来，他这座死牢里唯有背叛、猜忌与见不得光的暗刃。天下人敬他、畏他、恨他，唯独眼前这个清瘦文弱的少年，将他最肮脏狼狈的过往尽收眼底，却非但不避，反倒一步步走到他身侧，道一句「愿做磨剑顽石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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