其实他心里想的是：黑狗血多贵啊，猪头更贵。现在能省则省。

当晚子时，荣发杂货铺门口围满了人。

老街就是这样，谁家吵架、谁家打小孩、谁家猫生小猫，都会有人围观。何况是「沈道长要抓水沟厉鬼」，这种大戏，连对面卖蚵仔煎的都收摊来看。槟榔摊老板娘搬了一张板凳坐在最前面，手里还抓着一把瓜子。卖鱼婆把担子搁在路边，探头探脑。阿忠伯关了面摊，带着一碗面线来捧场。

沈万利在杂货铺前摆好神案。神案其实是两张长凳架一块门板，上面铺黄布，摆着从破庙请来的伏魔真君小神像。神像旁边点两根红蜡烛，蜡烛还是苏老爹店里卖不出去的受潮货，火苗歪歪扭扭，像快断气。

沈万利身穿道袍，手持拂尘，站在案前，闭目养神。

苏阿秀就是这时候回来的。

她骑着一辆红色速克达，从镇上送货回来，车后绑着两箱味全酱油。她远远看到家门口围了一堆人，还以为老爸中风了，油门一催，冲到人群外围，跳下车，拨开人群。

「让开让开，我家怎幺了？」

然后她看到沈万利。

也看到神案底下，露出一截白色塑胶瓶。

那瓶子她太熟了。荣发杂货铺卖的白醋，商标是她亲手贴的。瓶盖没锁紧，正沿着门板缝隙往下滴。

苏阿秀眼睛一瞇。

她没有立刻拆穿。她是算盘女，算盘女做事，讲究成本效益。当场拆穿一个神棍，只会让老爸丢脸，让邻居看笑话，家里的受潮蜡烛和黄纸还是卖不出去。她要先看这个灰袍骗子到底想干什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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