以恩的嘴唇微微张开，那些急切的责备突然卡在喉咙里。

阿初继续说，语速比平常快了许多，但每个字都清晰得像刻进石头里：「他不敢跟妈妈讲，因为他妈妈已经够苦了。他跑到这里来，是因为这间堂坛的师傅收留他，教他跳家将，让他在这里找到一群不会笑他、不会打他的兄弟。妳觉得我是冷眼旁观？我是来记录文史的，但我在这里的任务之一，就是确保这群少年不会真的走偏——至少，在他们无路可走的时候，这里是一张网，不是一个悬崖。」

以恩站在原地，手指紧握成拳。她的视线越过阿初的肩膀，落在后厢那扇半掩的门上。透过门缝，她看见阿文仍然坐在木凳上，背脊微微弯着，那张完成了一半的范将军脸谱在昏暗的光线中若隐若现——一半是威严的神将，一半是脆弱的孩子。

她的胸口像被什幺东西狠狠撞了一下。她想起了自己在教会长辈面前总是挺直的背脊，想起了那些「牧师世家第四代」的期待如何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。阿文背负的是一种不同的期待——不被期待。没有人期待他变好，没有人期待他成功，甚至没有人期待他活着从校园的霸凌中走出来。

而这间她第一眼看见时感到排斥的、昏暗的私人堂坛，却给了他一个他可以站着的地方。

「……你早该告诉我的。」以恩的声音低下来，带着一丝细微的颤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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